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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的诠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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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7月14日 1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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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与零,不是“一”之差,而是“有与无”的质变。一与其他数字,比如亿万,只是“多与少”的量变。无数个“一”的叠加,只要有耐心,像愚公移山一样,每前进一步,就靠近目标一步,前赴后继,海枯石烂,总有达到的可能。至少,从理论上,这个可能是存在的。但无数个“零”,依然是“零”,原地踏步,就像没有种子,哪怕遵循“低头耕耘,不问收获”,即使使出“铁杵磨成针”的不懈努力,依然“落得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上海闲话就是“务空”。母亲威胁性地告诫犯错的皮孩子:“有一就有二。”“一”是起源。老子说得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是基因突变的开始,让人充满恐惧与欢喜的希望。 “一”往往代表珍贵的稀奇。生命只有一次,青春只有一次,只有“一”,才能精确地表达它们“独一无二”的稀缺性,其他字眼,再多的形容词、再高级的比较级,都是“酒后添杯不如无”的累赘、啰嗦。 “一枝花”,不是一枝两枝,而是独一无二的唯一,舍我其谁的唯一,四顾茫然的唯一,在水一方的唯一;如果她自称第二,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远看一枝花;近看一摊粪”(上海话读“污”,押韵了),一枝花,好看得让你发痴、发呆、发羊癫风。一摊“污”,上海话:“后面看,爱死侬;前面看,吓死侬——可以死过两条命。”让你得精神分裂症,附带小中风。用“一”来表达美与丑的极端,比天与地的差距还要悬殊,比黑与白的反差还要分明。 相反,传入我国的毒草“一枝黄”,不是唯一,没有排他,而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一株、两株乃至“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始作俑者。它攫取地力,发狂生长,同一地块的其他植物却得不到土地肥力而枯萎。“一”在这里是燎原天下的“星火”,蕴含着无法遏制的开始,触目惊心得后怕。 因此,“一”还衍生为强大、尊严,“天无二日,地无二君”,以此表达君王至高无上的“唯一”。旧上海大亨杜月笙,有“一句闲话”之称,他的一句话甚于“一言九鼎”的分量,“一锤定音”的意思,相当于现在流行语“搞定”。现在生意场上,托朋友疏通关系,比如想送公子入名牌学校读书,最后不放心,“抖豁豁”再叮嘱一句话:“兄弟,摆一句闲话:行,还是不行?”肩膀一拍:“看我的!闲话一句。”完全大亨杜月笙的作派。 古代传说中的巨无霸的怪兽:夔,《山海经》是这样描写的:“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是个独脚怪兽。一足,就有兴风作浪的力量,孔子感慨地赞叹:“夔一,足矣。”就是说:“夔,一个就够了。”修正“夔,一足矣”(“夔,一只脚”)的荒诞不经的说法,显示出夔的无与伦比。在这里,“夔一,足矣”,相当于上海弄堂间小男孩自行车比赛“饶你单只手”的意思,还有“单只脚追你”的夸张。 “一”,如果转变为贬义词,好像更多地以“独”来代替,比如“独夫民贼”,这个“独”,是人所共弃的孤家寡人;“独断专行”,也是不听劝的单边行动;“吃独食”的独,也有一人的意思;“独头”,往往指自私的读书人,只会死读书,全称:“书独头”。我们小的时候,独生子很少,也称“独头”,往往是自私的代名词。还有“独头独脑”一说,相当于北方话的“一根筋”,做事一意孤行、不听劝;一头撞南墙,九牛拖不回,恨极了,说恨语“拿块豆腐撞撞死”。 我有一句评价男人处理男女关系的顺口溜:拥有“一个女人是老婆,二个女人是姘头,三个女人是畜牲”。在这里,“一”是排他性的,是唯一的,是褒义词,之后的序数词就堕落了,好比陷入粪坑中,泡在浑汤里。 |
选稿:屠佳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李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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