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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我想对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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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7月15日 1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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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父亲,您知道吗,去年的12月23日,即冬至的第二天,我们姐弟及您最疼爱的孙辈共10人,已将您的骨灰送到苏州凤凰公墓,与和您风雨相伴50余年的母亲葬在一起,旁边有您生前痛悼过的大姐的纪念碑,不远处还有祖母的墓地。 那天,冬日初晴,阳光和煦,看着装饰一新的墓地在苍松翠柏掩映下的那份庄严、肃穆,看着红布包裹着的您的骨灰盒安然入穴,我的心终于释怀,不由在心里默念:亲爱的父亲,您终于解脱了,如果有天国,您就和母亲、大姐还有祖母,在那里团聚吧,您以后再撰文出书,在梦中我一定会认真阅读的,父亲,您安息吧!…… 也许一周年忌辰即将来临的缘故,这几天,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您平时那沉郁的面容和殷切的眼神,您大约是想再和我说说话、聊聊天吧?哦,我也有满腹的话,要对您诉说呢! 告诉您,我心里充满着懊悔、责怪和深深的惭恧。我懊悔没能在您还能写作的时候,既没为您著书立说助一臂之力,也没在资料收集、文章剪贴方面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致使年届耄耋、体弱多病的您,还要亲手剪贴自己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文章;我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您晚年最感忧郁的时候,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您;我真的好惭恧,让您一人长期在寂寥中孤独前行……如今清夜扪心,追悔莫已。 更令我备感难受的是,您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您青年时代经历的那些事情。如果不是这次编辑您的纪念集,如果不是读了沈鹏年先生文章中引用的您在上世纪30年代与文坛名人交往的那些书信,我怎么能知道您在当时曾为中共地下党做过那么多对革命对人民有益的事情!您意气风发地主编《鲁迅风》,写了一篇又一篇叱咤风云、虎虎有生气的文章;您急公好义,慷慨解囊,多次资助《鲁迅风》的出版经费,接济同人的生活困难;您还为郭沫若当年从日本秘密回国传递书信,同时接受中共地下党袁殊同志的安排,出面主编《文史》,后又参加《古今》的编辑工作,并通过鲁风将有关信息转递给袁殊。 对所有这些重要的史实,您却从来没有对家人提起过,反而长期默默蒙受着一些别有用心或不明真相的人强加给您的不白之冤。 但我还是不明白,亲爱的父亲,您生前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们透露一点真情呢?您晚年在生活上时时需要子女照顾,而在心里却依然和我们保持这么大的距离,这不能不使人深感悲哀。我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子女和您除了学问上的天壤之别外,由特殊历史时期所造成的父女之间的心理隔阂,也是无法丈量的。 在整理您留下的著作时,我发现您在建国后的前三十年中,基本没写过文章,我想,您一定是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对一些事和一些人已心如死灰,您是在吸取前车之鉴啊! 但是,您还是纯粹的读书人本色:文章虽然不写了,却还是努力地“为他人做嫁衣裳”,全身心地投入到古典文学图书的编辑工作中去。在就职古典文学出版社、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期间,您认真踏实,无私奉献,把所有的时间,包括晚上和周末,都用于联系作者和审读书稿。您负责古典文学普及读物的编辑工作,曾参与编辑了《中国古典文学基本知识》《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中华活叶文选》等三套品牌丛书,还担任了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1962年版)的责任编辑。2006年7月15日,您荣获了上海市出版工作者协会颁发的“资深出版人”荣誉纪念牌。 您大概没想到,您去世以后,您的纪念集已经出版,您的怀人忆旧集也即将出版,您的遗著的编辑整理工作已经启动,对您的专题研究也已经开始,您对中国现代文学创作的贡献是会被历史承认的。我想,所有这一切,您如果在天国有知的话,是可以释怀了,您的忧郁,您的沉默,将不再延续。 亲爱的父亲,谨以此告慰您于九泉之下,安息吧! |
选稿:屠佳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金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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